一进走廊就听见了嘹亮如军号的哭声。
哭也哭得这么戏剧这么夸张,不用问,一定是李李了。
她们应该也是刚进屋,门都没来得及关。
不知道即将面对的又是怎样的骇人景象,林宝儿先定了定神,才悄声探身进房。
客厅里,李李伏在沙发上,眼泪鼻涕糊得满脸都是,身子一起一伏的抽动着;许竹站在一旁,手里端着纸抽,表情复杂地看着沙发上的人。她们脖子上还挂着员工牌,箱子随手放在在一边。
“怎么啦?”林宝儿小心翼翼地打破一室的悲恸。别真是在飞机上干了一架吧?李李现在的情况可再惹不起丁点事了。
可李李只是哭,不回答。林宝儿又转过头端详起许竹来,隐藏在山峦叠嶂中的复杂的表情,看似镇定却带着点小愧疚。看来许竹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。想到那晚她娴熟地吞云吐雾的样子,这女人还有多少本领藏着掖着呢?林宝儿感叹。
许竹似乎从林宝儿的时聚时散的眼光中明白了她的揣测,但她并不解释,只是淡淡说:“遇到了Rose和Jack。”
露丝和杰克?不就是P航传说中TOP10里分居第三和四位的两号人物吗?传闻两人都极度歧视华人,常常私下说中国又脏又乱,人们没有礼貌,撞了人不道歉,等计程车不排队。虽然他们讲的部分属实,但每当想到这些,林宝儿还是忍不住要在心里对他们比中指。
他们在航班上见到中国籍乘务员也不给好脸色看,每次都把一干姐姐妹妹折磨得够呛。小道消息传两人还是地下情人,加上他两名字又和《泰坦尼克号》的男女主角一样,学姐们就给他们封了个“露丝杰克二人组”的美名。Rose在中文里是玫瑰的意思,同事们背地里就单独叫她玫瑰。这次“两口子”在同一个航班上,双剑合璧,只怕是威力无穷。
对了,玫瑰还有一个好姐妹,就是李李林宝儿双双领教过的......茉、莉、花!好一朵艳丽的玫瑰,好一颗清雅的茉莉,真不亏是P航“香”飘万里的“鲜花一族”。
不过,许竹和这朵玫瑰的关系不是很好吗?据说这回推荐她当优秀学员的人是就是玫瑰。
一听到这两人的名字,李李像是见了刀光凛凛的屠刀一样,撒开了嗓子哭得跟杀猪一样。
“别哭了,说说怎么了。”
“今天...今天航班上有一个民工团,”李李边说边抽泣,“那些大叔大伯第一次坐飞机,不会用厕所,不知道冲水按钮在哪,不是按错了紧急按铃,就是没冲厕所就走人了。
偏偏露丝和杰克是前后经济舱的乘务长。厕所的紧急按铃一个劲地响,他们去应了很多次,很不耐烦了,又发现有的厕所都没冲,正好逮着机会发作。好死不死我去检查厕所,杰克一看见我,就一把拉住我,问我那些人为什么不冲厕所。
我想说人家当然是看不懂英文标注不知道怎么冲啦,你教一下不就行了。但我忍了,耐着性子说他们是第一次坐飞机,可能不知道厕所怎么用。
他又讽刺说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冲?这种事也要教?你在家上完厕所也不冲水吗?
这TMD的是什么话,我当时就怒了,回敬他说我在家还真就不冲,因为我家装的是自动冲水马桶!怎么招!
他一时被呛住了,说不出话。
我趁机想溜,一转身却撞上露丝。这下可好,他们四眼一对,极TMD有默契的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,一起对我开炮。说什么你们中国人连冲水标注都看不懂,连冲水马桶都不会用,上完厕所连水都不冲。
“靠,那些大叔大伯看样子不富裕。他们可能就是看不懂该死的英文标注,可能家里就是没有抽水马桶,不知道怎么冲水也不是什么错!他羞辱我就算了,可是不能羞辱我的同胞!我...”李李说到这已泣不成声,“后来,后来...”
“后来,你就和他们吵了起来,你说他们不尊重乘客,说他们歧视。”林宝儿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,帮她说。
“嗯,那对贱人也发飙了,说他们针对的是这件事,没有针对任何国家和人民。还说飞了十多年没人敢这样跟他们讲话,说我完全无视公司的纪律和传统,要炒我鱿鱼。我们越吵越凶,直到其他同事听到了,才把我们劝住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他们投诉我了呗!”
“你,你又拿了一张内部投诉信?”林宝儿张大了嘴巴。如果是这样,李李铁定过不了实习期了。
李李摇摇头,茫然地看着远方,“不是一张,是两张。”
说完大概自己也觉得没救了,嚎得更大声了。哭了一小会,她想到了什么,一抽一抽地说:“我才不会就这样算了呢!他们投诉我,我也投诉他们!谁怕谁啊!而且这次我没错!是他们羞辱中国乘客在先!我只是维护自己人的尊严罢了!我是被逼得没有办法才反抗的,这是...叫什么来着?法律里那词?”
“正当防卫。”林宝儿脱口而出。
“对,正当防卫!不是蓄意伤人。”李李说得掷地有声。
“那有人证物证吗?”
“啊?什么?”李李吸着鼻子望着她。
“证明你是正当防卫的证据啊!”林宝儿真是被这个绣花脑袋气死了,“照他们一贯先下手为强的伎俩,两封投诉信现在想必都在付容姐的桌上了!而且那两盏费油的灯会承认侮辱乘客吗?公司明文规定要Respectallthepassengers,他们怎么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。你要是没有充分的证据,在他们两人相互照应的指控下,你还投诉呢,连申述的机会都没有!”
李李的大眼睛吧唧吧唧转了几圈,又泪眼汪汪了,“当时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人,他们倆相互为证,我没有人证;厕所一冲干净就什么也没了,也没有物证。”
“那飞机上还有其他人听见你们吵架吗?那些民工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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