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锁上门!”阿皮尔兹此时感受到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起来。他用嘴唇轻轻地从喉咙口发出三个字,生怕惊动了那个躲在草垛子里的人。
空纳苏让两个孩子躲进被窝里,自己趴在窗台边,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阿皮尔兹的身体。那一对已经浸染了不少血的草垛子,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,发出明显的动静来。
“躲在草堆里的是什么人!”阿皮尔兹看到草堆里的人仿佛抽动了一下,吓得手里的锤子也差点掉落在地。虽然深夜寒冷异常,可额头上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。他见草堆里的人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回应,故意再次拉响了喉咙:“到底是什么人!再不出声就怪我不客气了!”他也知道,若是碰上了什么盗贼又或是些趁机逃跑的逃兵的话,就凭他一个人,也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。
隔壁纳什拉缇家的那条大蠢狗,这时会倒是一声不吭了。可能也是听到了阿皮尔兹熟悉的声音,它倒是先安起了十八颗放心,打起了盹来,发出一小阵的呼噜声。阿纳什刹不知道什么时候,像条小蛇般地从被窝里溜了出来,那颗小脑袋曾在空纳苏肥硕的胳膊下,看着阿皮尔兹:“阿爹!锤他!肯定是个坏蛋!阿爹加油!”
小孩子的声音细长,而这阿纳什刹本就是个爱大喊大叫的家伙,平常乡里乡间的,都是他长长的声音。那阿皮尔兹本就十分紧张,手里抡的大锤子像是比平常打铁的时候,重了千万倍,两只眼睛还一刻不敢逃离那个草堆子。这时候被阿纳什刹那小子这一叫,整个人都吓的哆嗦了一下。脚下一滑,冷不丁地就摔倒在地,手中的大锤子也哐地一声,重重的砸在了地上。
“啊哟!啊!~~~”那锤子本来打算砸在草垛子上,可没想到被阿纳什刹这一叫,手一滑,不偏不倚地就打在了自己的大脚趾头上。这一下可不轻,似乎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了。阿皮尔兹疼的在地上打起滚来。空纳苏吓得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也顾不得揪那阿纳什刹的耳朵了,拔腿就朝阿皮尔兹方向跑去。
空纳苏人不高,体重却不轻。跑起来可依看到身上的肉像是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样子,四面八方地晃荡着。“快!快拿锤子!”阿皮尔兹捂着脚趾,虽然疼痛万分,但是也知道这时会最要紧的还是稳住局面,要是对面草堆子里的那个人,拿着把弯刀出来,后果就不堪设想了。草垛子里的那个人似乎也在观察着眼前的场面,当阿皮尔兹倒在地上的时候,他似乎有些想要出来的冲动了,可一看空纳苏巨灵神般的身躯,从门后矫捷地跑来,也略微往后退了退。“这女人刚才怎么没出来?”草堆里的少年目光炯炯,一手捂着腿边的创伤,一手握紧了手里的长刀。
空纳苏一听到阿皮尔兹的叫喊声,才缓过神了。刚才事出突然,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威胁在。只顾得阿皮尔兹的生命危险,可这时会已经是骑虎难下了。若是举手投足间发出一丝丝的害怕,被对方察觉到的话,后果不堪设想。无奈之下,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。虽说她看似身躯庞大,但实则没有阿皮尔兹那样实在的肌肉,那柄大锤子,她是拎不动的。所以也只能假装用手按在地上,腾出手来把阿皮尔兹扶了起来。锤子倒杵着,倒也有几分像样。
“阿纳什刹这臭小子,待会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想着想着越发生气,眉头和眼角都拧了起来,也颇有一副凶神恶煞的母大虫的样子。“草堆里的臭小子!你若老实点就出来!看你受伤也不轻,如果谈得来的话,我们也可以帮你一把。不老实的话,就别怪我手里的大锤子了!”这口气完全就照搬日常训阿纳什刹,草堆里的人没训住,可是把阿纳什刹给吓住了。
阿纳什刹刚好也想要跑出去帮忙。“哥哥,你就别去捣乱了。要不是你,阿爹会砸到自己的脚趾啊!!”阿什可依也从床头爬了下来,一把拉住阿纳什刹的手。阿纳什刹虽然勇敢,但是鲁莽冲动,而这阿什可依虽然年纪小,看似柔弱,却比他冷静多了。“你懂什么!阿妈哪里拿得起那个锤子!我不去帮忙,就太不男子汉了!”
“原来她们在装腔作势!”阿纳什刹这一叫,没把妹妹说服了,却让敌人完全掌握了情况。草堆里的少年只觉得右脚处伤口的血还是止不住地在留,甚至有些感觉麻痹了。眼前的这家子人,看来像是普通的老百姓,也不用怕些什么。要是真的动起手来,我虽然有伤在身,一个弱女子,一个没有行动力的粗莽大汉,再加两个小屁娃娃,也不必在意。
“我出来!”思忖再三,咬了咬牙。长刀驻在地上做了手杖,缓缓地从草堆里站了起来,“我不是强盗,也不是逃兵!”
“那你说你到底是什么!”空纳苏和阿皮尔兹刚想开口发问,却不想阿纳什刹早就一溜烟地跑在了他们跟前。
“阿纳什刹!快到后面去!”阿皮尔兹看到眼前那个少年几乎和自己差不多高,虽然瘦弱但是却显得异常干练。一看便是混迹在江湖的人物。手中那柄长刀比一般的刀具还要长上几分。刀柄处像是黑色的陨铁,简单地用粗麻布包裹着。毕竟是久经冷兵器的人,一看这长刀,就知道对面这个少年不简单。
“阿爹!你不用怕!我会保护你们的!”
“快到后面去!”阿皮尔兹脚趾上的疼痛这时已经缓解了几分,可从武器中传来的阵阵寒意,让他无法冷静下来。豆大的汗珠已经爬满了脸颊,浓密的胡须上,也润湿了几分。
空纳苏最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。他对自己的这一对天使近乎是播撒了全部的爱和温柔,要不是感受到危险,他断然不会以这种样子,来回应孩子对自己的爱意。阿纳什刹也有些惊到了,像是第一次看到阿爹发火的样子。他愣愣地扭过头来,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这个印象中暖暖的阿爹。
“还不听你阿爹的话!”阿皮尔兹用眼神示意了下空纳苏,表明自己能够站得住。空纳苏连忙上前几步,捏起阿纳什刹的耳垂子,狠狠地揪到了身后。毕竟是小孩子,看到大人发火生气的样子,也就不敢再多吭声了。
“听你的口音,不像是本地人。”阿皮尔兹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。眼角处的伤痕把他衬地更加有了煞气。可抹去那些伤疤,也算的上是个清秀的少年。
“是的,我是远羌族人。”少年微微点了点头,“被仇人追杀至此。”
“哦。”战乱下已经养成了习惯的警觉感,让阿皮尔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。缓缓地突出一个字,即是在回应对方,也是在拖延时间,好让自己的大脑能够得到充分的分析。
“大叔要是信得过我,就让我暂且在这里修养几日。伤好了我便自行离去。”少年的目光咄咄逼人,像是看穿了阿皮尔兹的心虚,也没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,接连发起问来,“也不必让我进内屋,毕竟有妇女孩童在,不是很方便。我就再这草垛子里,安养休息几日,你们给点饱腹之物就可以了。”
像是在让步,也像是在给予商量的机会。少年所言并非是虚言。一来,看着眼前的架势,这少年必定是久混江湖之人,若论武力,必定远在他这个抡铁锤的铁匠之上,更何况现在又丧失了行动能力。二来,看他的样子,虽然身上有些煞气,但是还是算得上不是个坏人。
“好!看你的行为举止,也并非像是囚徒之人。”阿皮尔兹一手用锤子当拐杖,一手指了指少年手里的长刀,“但是你也看到了,我家里有妇有小,你手里的长刀确实是个危险。你若信得过我,把长刀交于我,也刚好我是个打铁的,刚看你长刀上已有星星点点的缺口,我也可以帮你修补修补”
“长刀毕竟是我护身之物。”少年左右看了看眼前的这个精壮的汉子,又瞧了瞧他身边的空纳苏和阿纳什刹,点了点头,“这算上我给出的信任吧!”
说着,将刀往空中一抛。阿皮尔兹稳稳地接在了手里。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就落了地。空纳苏也跟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。
“未知少侠怎么称呼?”
“在下姓姜。单名一个刺字。”没了刀的支持,留血的右腿瞬间感到有些吃力。只觉得一软,坐在了草垛子上。
“既然这样,大家都互相放个心了。今晚就暂且委屈你在这里过上一夜。空纳苏去拿些被子和包扎的伤药来。”
“多谢!”姜刺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回过头看了看空纳苏身边的阿纳什刹,“你的儿子倒挺像我小时候的。”
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倒是让阿皮尔兹有些摸不着头脑,也不知道是夸他呢还是怎么了,只能应付着说了声:“是啊!这小子就是这脾气,天不怕地不怕,没脑!”
“挺好的!”
“挺好的?”阿皮尔兹倒是有些意外,意外这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,这时却会在这里讨论他那个捣蛋的儿子。摸摸自己的胡须,看了看头上那轮明月,“这一夜终于可以安生了”。
(本章完):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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