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家。
早饭过后,孔氏处理完家事歪在炕上休息,丫头都打发到门口去了,只留下一个婆子,也是云锦绣的奶妈。
碧纱窗透进来的阳光和煦,外面鸟声不绝,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是怎样的春光明媚。
婆子做着针线,不时看看孔氏,这时一个小丫头掀着竹帘往屋里探头,婆子正好看到,指了指孔氏无生气摆摆手,小丫头点头指了指自己就缩回去了。婆子这才放下活计,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,那小丫头正在屋外站着,两人没说话,一起出了屋,小丫头才开口。
“……我亲眼看到的,走了,出城去了……十一辆车呢,雇的是镖局的车……”声音压得极低。
婆子点点头,给了小丫头几块点心,叫她下去,想了想转身进屋,见孔氏姿势没变,依然闭着眼睡觉,再次坐在那拿起手上的活计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过分了?”
婆子刚坐下,炕上就悠悠地来了一句,一惊,忙站起来。
“夫人,你醒了。”
“我也没睡。”孔氏闭着眼道,“我都听到了。”
婆子愣了下,叹了口气。
“夫人,你晚上睡不着,白天又不睡,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,为了那么一个女人不值得啊!”
孔氏听了这话,睁开眼睛,看着婆子,冷冷地道。
“你也觉得我是为了那个女人?哼,她算什么东西!”ァ78中文ヤ~⑧~1~ωωω.7~8z~w.còм
婆子欲言又止。
孔氏声音缓了缓,却说出另一番话。
“我嫁入云家身边也有一两个得利的人手,要是活着,和你年纪也差不多,可惜啊……”孔氏神情有点恍惚,声音也带着种说不出的凄凉,“还好我有了小三,后来又有了你。这么多年了,我没把你当外人,我是怎么过来的你比我清楚……继室算什么,就是个妾,不过正室是个死人罢了!要是死得干干净净的也行,偏偏留下了两个祸害!老大还好,那个老二,最不是东西。小三当初出生的时候,老爷也是欢喜的,可是后来随着小三长大,老爷横挑鼻子竖挑眼,怎么也不满意,相反,对那两个倒是越看越顺眼,这是为什么,你还不知道吗?小三年纪小,他懂什么,就算懂这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如今老大成亲了,要不是有了身孕,小三弄出个天上人间,早就叫她当家了,我算什么!”
“夫人,你想多了……”
“你不用安慰我,我心里清楚,那天晚上的事要是传出去,他那个爹能打断他的腿,将来云家的家产还能有他的份吗?”孔氏打断了婆子的话,接着道,“那两个,特别是那个老二还不打着孝子的名义大做文章?你当我真的为挨那一巴掌出气?小三在外风流没什么,大不了把人抬进来,就是多张嘴,可她打我了,这笔账就会记在小三身上,以后小三顶个不孝的名声你叫他怎么做人?不孝,会压死他!”长吁口气,“我这也是没办法,遇上了那么两个蠢货,纸包装不住火,我只能往别处引,坏了那女人的名声,把她赶出去,就算将来知道了我挨的那一巴掌,也会因为那女人离开不了了之,至多牵扯出我们今天散布出去的小三风流谣言。再说,三王爷就要来了,只要攀上关系,谁又敢说三道四!”
孔氏所说的两个蠢货,一个自然是苏若,另一个是蓝氏,如果不是蓝氏兴风作浪,也到不了这样的地步。
“可怜天下慈母心啊!夫人,你还是想多了,毕竟三位公子也是亲兄弟,小三名声不好,他们又有什么脸呢?”
“亲兄弟?”孔氏冷笑,“猪肉贴不到上羊身上,不是一个娘肠子爬出来的算什么亲兄弟?我想好了,该我做的我做了,该我争得我就要争,我不跟老大比,但将来老二分多少家产,小三就要分多少,多了不要,少了一分都不行!我也不是在乎这些,而是咽不下这口气,我是什么名分无所谓,但小三必须是正正经经的嫡子,决不能用妾生的来对待他!”还有就是,凭什么继室就该死?凭什么继室的儿子就该死?属于她应得的那一份凭什么不争?!
婆子一脸无奈地叹气,孔氏太强势,可要不是这样的强势在这个家也立不住脚,但反过来说,这样的强势也将所有人推了出去。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。
“夫人,其实咱们占着理,好好说就是了……你这脾气啊,可要改改了。”
孔氏怔了下,淡淡地道。
“我改了老爷就没别的女人了?我改了老爷就能把小三当做嫡子?他们就能成为真兄弟?我孔梨花没那么蠢!”不管老的还是小的叫我孔梨花让步门都没有!
“夫人,别人也就罢了,可小三呢,你不能总这么拧着吧。”
云锦绣走的时候虽然没被捆绑什么的,可都清楚是孔氏强行送走的,他本人并不愿意。
云锦绣性子随了孔氏,倔得很,表面上很平静,但从去了这么久只回了一封平安信。
孔氏沉默了一下道。
“先这么晾着他,反正三王爷明年才来,到那时再叫他回来也不迟。”闭了闭眼,怅怅叹了口气。
那是她儿子,她身上掉下的肉,她疼得慌,所以儿子的不懂事才真正叫她难过。
想到这对苏若简直恨之入骨,要不是这个女人,儿子又怎么会这样对她!
继而又对蓝氏厌恶至极!
被她恨之入骨的苏若此时却另一番情景。
接近中午车队到了富春县与永安府交界处的一个码头。码头聚集的人很多,时间久了也就形成一个镇子,衣食住行买卖都有,靠近码头的是货仓,来往的买卖人可买可租用来堆积货物,因为距离码头不远,所以很方便。
苏若叫车队停下,她下车租了一个乙字号货仓,进去呆了不久出来,也没上车,就站在那等。时间不长,一辆马车行驶过来,车帘打着,里面坐着一个妇人。
“这里!”苏若笑着对那妇人摆手。
那妇人也看到了她,叫车停下,下来,是孙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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